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守 拙

岂因声音微小而停止呐喊,岂因梦想渺茫而放弃追逐

 
 
 

日志

 
 

乔海燕:清明时节不“清明”  

2012-04-05 18:03:25|  分类: 世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1972年,我从护校毕业,进一所职工医院做麻醉。麻醉科主任将我分给田老师,说,老田是党员,做麻醉也好几年了,你跟她学吧。

        那年,田老师三十多岁了,她是由手术室护士转为麻醉医生的,虽然理论不多,但是临床经验丰富,带我也很用心。

        我知道田老师是党员,很高兴,便主动找她谈话,汇报思想,积极向组织靠拢。但是,她似乎对我的积极不甚热情,反应比较冷淡,不给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感觉。后来,见我锲而不舍,便好心对我说,你应该找支部书记汇报。搞得我比较尴尬,以为自己不懂党的规矩。

        田老师工作非常努力,干活认真,是有自觉性的党员。平时加班加点从不计较,晚上只要听说手术室这边有急诊,放下家里活就过来看看,过来就穿洗手衣进来帮忙。主任排班时,逢到节假日缺人,有堵不上的窟窿,或者夜班倒不开,总是拿田老师顶上去,问都不问。

        老田是个好同志啊,好使。每次主任排好班,看着排班表,总要感慨。

        文革年月,反对物质刺激、奖金挂帅,我们医院的加班、夜班,只发一张两毛钱的夜餐劵。

        田老师独自一人带着女儿过活。女儿就在医院附近上初中。我从未见过田老师的爱人。心想,她爱人可能在外地工作吧。那年月,夫妻两地分居很常见,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天涯海角,三线支边,再恩爱的夫妻,每人每年也只有一次探亲假。

        渐渐地,我和田老师熟悉了,因为称老师,又看她家没有劳动力,我就帮助做些体力活。她也对我说些家常话,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大跃进”时在护校大炼钢铁,等等。

        有一次,我找支部书记汇报思想,说到曾向田老师汇报思想。书记说,老田受过党内警告处分,留党察看。我听了很吃惊,这么好的一个人,工作任劳任怨,热心帮助别人,完全是活雷锋,怎么会背着处分?

        支部书记对我说,一言难尽。

        原来,田老师的爱人1960年被公安抓起来,说是“现行反革命分子”,罪状是“反党反社会主义”,最后又“宽大处理”,发配到新疆一个农场去劳改五年。文革前,农场来信,说,劳改结束了,他要求回来。这时候,医院便动员田老师与她爱人离婚,说,离了婚,他就不用回来了,就地安排工作。田老师不同意,说,判刑的时就动员离婚,那时候孩子还不到一岁,我没有离,现在结束劳改了,为什么要我离婚?想不通。结果,组织就说田老师“立场不稳”,“包庇阶级敌人”,给了党内警告处分。

        到了“四清运动”,工作队又把她的问题拿出来走场子,放在专案组,后来又说田老师认识深刻,检查得好,运动后期宽大处理,只给了“留党察看”的处分。田老师的爱人至今也没能回到原单位,一直在新疆农场工作,每年春节回来一次,也不算探亲假,看看田老师和女儿,住几天就回去了。

        于是,我很同情田老师。终于找到机会和她聊天,我主动告诉她,我父亲是右派,结束劳改后回到原单位,为党积极工作,写了很多好文章,受到人们的欢迎。

        田老师听我说完,叹口气,说,这都是命啊!我和他是“大跃进”那一年结婚,我刚毕业参加工作,才二十岁,虽说入党了,但年轻不懂事,只看他有才华,能说会写,谁知道运动一来,先抓他。
又说,他自己受罪不说,我和孩子被牵连,也跟着受罪。

        听田老师说,我深有同感。这“牵连”二字的背后,有多少亲人的眼泪和辛酸,有多少家庭的艰难啊!

       我又听田老师轻轻叹气,啥时候才是个头?

       1974 年春节后,开始搞批林批孔运动,田老师又遭批判。原来,她文革时参加了一派组织,后来被中央文革点名是“保守派”,她已经写了无数检查和悔过书。以后每逢运动,田老师总是批判对象,又要交代参加“保守组织”的经过,又要深挖思想根源,又要检查。批林批孔运动一开始,田老师便上纲上线,主动把自己与孔老二挂在一起,与尼克松、勃列日涅夫联系起来,与林彪联系起来,斗私批修,每次开会都沉痛检讨。

        那一阵,我看田老师心神不定的,脸色也不好,蜡黄,劝她请假休息几天,她苦笑着摇摇头。我和她一起做麻醉时,她总是叮嘱我,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有时我的麻醉下来,赶紧去田老师那里,想把她替换下来休息,她说什么也不,非坚持到底。我知道,现在运动期间,她爱人还戴着劳改释放的帽子,她不愿意被别人抓把柄。

        1974年的清明,细雨霏霏,刮着冷风。因为第二天有手术,下午我去看过病人后,觉得病人情况比较复杂,便向田老师报告,请她帮助制定麻醉方案。

        我们两人坐在手术室的会议室说话。窗外一阵风紧,雨滴“唰唰”打在窗纱上,会议室的地面湿了一片。

        这时,田老师的女儿小华匆匆进来,进来就说,他回来了。

       田老师的脸色霎时就变,似乎预料到有事情要发生。她忽地站起来,问,在哪里?
       在家,刚到家。小华说。

      田老师拉着小华就走。

      我听得莫名其妙,“他”是谁?“回来”是什么意思?怎么田老师这么惊慌?
      突然,我明白了,田老师的爱人回来了。

       我愣愣地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雨点打在纱窗上。风不刮了,周围静悄悄的。

       突然,田老师回来了,进来就对我说,你跟我来,到我家来。

       我也没有多想,赶紧跟着田老师一起走。

       大片的乌云从天空掠过,云来天地暗,云过草木明,斜风细雨,冰冷的雨点伴着凄凄苦风,落在身上,钻进脖子里。田老师和小华在前面匆匆走着,不说话,我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

      一条小道走过去,竟不见一个人影。

      田老师家住平房,房子前面是住户们开辟的菜园子。菜畦青嫩,刚出苗。院子里风小了点,很安静,可以听见房檐下雨滴的滴答声。

      田老师家的屋门大开。进屋后,我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小凳子上,戴着帽子,正低头抽烟。

      田老师进屋就厉声喝问,你又回来干啥,春节不是回来过了吗?

      男人低着头,没有吭声。

      小华也问,我妈不是问你吗?你又回来干什么?

       娘儿俩的声音很大,屋门开着,显然,田老师想叫邻居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我站在一旁很不自在,不知道田老师为什么叫我来看这种家务事?听她母女两人的口气,我心里阵阵紧缩、发冷。那是田老师的爱人,是小华的亲生父亲啊!

       我想起我父亲在乡下劳改时,也是每年春节回家一次。我们全家在春节前几个月就开始节食,把白面留下来,油留下来,就是为了能叫父亲在家的几天顿顿吃白面,顿顿吃饱饭。可是,田老师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呢?

       你怎么不为我们娘儿俩想想,回来一次不够,春节刚过,跟着又回来,单位怎么说我?

      田老师搂着小华,说话间眼泪便流出。说这话时,她压低了声音。这是她的心里话了。

      小华流着泪,畏畏缩缩看着她父亲。

     我才明白过来,心里哗的一下翻腾,泪水便充满眼眶。

      那男人仰起脸。我看到一张非常苍老的脸,满脸都是风霜和痛苦,眼里浸着泪。他穿戴整齐,扣着领扣,像个读书人。

      我想去给我父亲烧点纸,他今年七十了。他说,满脸哀求神色。

      你快走吧,哪儿都别去了,现在又搞运动了,你没有听广播吗?赶紧回去吧。田老师刻不容缓地说。说着侧开身子,让出门。

      她指着我说,今天我叫了科室的同志一块来。

      她很歉意地看着我,又说,当着这位同志的面,你赶紧走吧,我也能向单位说清楚。

      男人看我一眼,满脸羞愧,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田老师搂着小华,后退一步闪开。两人流着泪,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稍稍停了下,才走出去。院子里仍然静悄悄的,菜园弥漫着轻轻的炊烟。他很快转过一道篱笆,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这时,小华才轻轻哭出声来……

       我呆呆地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田老师是真心的吗?小华是真心的吗?肯定不是。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停了好一会,田老师劝住小华的抽泣,对我说,他悄悄回来一趟,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前脚走,后脚跟着街道、派出所,还有医院政治处,都逼着我写材料,交代他为啥回来,到家都干啥,说啥,吃啥,几点上床,几点起来,去哪儿了,见了谁,都要交代……

      又说,我实在受不了。

     又说,小华在学校连句话都不敢多说,学校有个什么活动,她回家来,我看她惊得像只兔子……

     我问田老师,他父亲是干什么的?

     田老师叹口气,没有再说。

     于是,我便想到他父亲一定是个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双手沾满人民的鲜血,被枪毙了。否则,怎么他回来一次,田老师竟吓成那个样子,街道、公安也跟着紧张。

       到了第二年,有一次我和田老师聊天。她突然说,去年清明他回家,那天你还问我,他父亲是干什么的?

      田老师告诉我,他父亲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营长,1938年在河南兰封与日本鬼子打仗,战死在一座村庄。

       田老师说,那一仗打得惨烈,我听他说,他父亲带了五百多人,几乎死光,师长亲自到他家报丧。他家在洛阳老城,师长的车开到他家的胡同口,师长下车后双膝跪地,一步步挪着走,一路流着眼泪,到家时膝盖都磨烂了。

      田老师说,那时候他才两三岁,师长年年给他母亲寄抚养费,十年不断,1960年抓他时,从家里的箱底翻出一封师长寄钱时写的信,算说不清楚了。

     他母亲呢?我问。

      田老师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末了说,他被送到新疆第二年,死了。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

链接:http://cn.wsj.com/gb/20120404/QHY080918.asp?source=UpFeature

各位博友:您好!

本博已加入网易的“博客广告收入共享计划”。如果您觉得阅读这篇文章让您有所收获,烦请各位博友帮忙点击一下文章右边或下方的【推广】广告。您的举手之劳,却是我不竭的动力源泉。愿就最好的与您分享。谢谢。
2012年03月31日 - 守拙 - 守 拙

当地时间3月23日,巴基斯坦伊斯兰堡,一群孤儿拿着玩具枪参加国庆日游行。AFP PHOTO / Bay ISMOYO
2012年03月31日 - 守拙 - 守 拙

3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北京宣布,龙年春节期间,该所与河北省文物研究所联合组成的邺城考古队,在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邺城遗址东部北吴庄抢救发掘了一处佛教造像埋藏坑遗迹,共出土编号佛教造像2895件(块),未编号造像碎片有78个自封袋达数千件。这是目前所知新中国成立以来出土遗物数量最多的佛教造像埋藏坑,也是中国佛教考古最重要的收获之一。图为出土的佛首。IC

  评论这张
 
阅读(326)|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