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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 拙

岂因声音微小而停止呐喊,岂因梦想渺茫而放弃追逐

 
 
 

日志

 
 

李静睿:恐惧是灯笼里的一个屁  

2013-12-30 21:38:32|  分类: 非常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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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后两次读过赫塔?米勒,一次是她刚得诺贝尔文学奖后不久,出了一套十册的作品集,我一口气看了其中的三四本,她的作品诗意而破碎,读完之后只能记得一些奇特意象和含混不清的语感,比如我一直忘不了她有篇散文的题目是《生命是灯笼里的一个屁》。这次重读是在冬天,北京的暖气将来未来,我穿了三双袜子看她写那些发生在齐奥赛斯库统治下冰冷的罗马尼亚故事,有一次她在墓地中央的水泥小屋里看到一具女尸,脚踝上绑着铁丝,后来她去了德国,在声讨齐奥赛斯库的暴行时,有朋友告诉她最好不要提这个故事,“没人相信这些,你们只会让自己成为笑柄”, 赫塔?米勒说,朋友是对的,她讲出的几个普通故事已经被人认为是夸大其词,已经有人怀疑她脑子不正常。

       “正常”是一个危险的词语,如果说界定“何为正常”的标准掌握在他人尤其是独裁者手里。赫塔?米勒说过,当“常态”被独占后,人们被分成了三类:完整无损的、受损的和彻底崩溃的。而能保持完整无损的仅仅是那些人,“那些不痛苦地想挣脱、那些‘标准’不抽他们耳光的或是那些可以用‘标准’去抽别人耳光的”。在散文《标准像时钟一样滴答作响》里,赫塔?米勒写过布加勒斯特的那些疯子:有个戴着领结的男人,几年来总是拿着一束干枯的花站在饭店门口等他的女朋友,但是他的女朋友早就被人从监狱抬往了墓穴。还有一个老妇人,无论冬夏她都用雪橇拉着自己那些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在城里走。

        在赫塔?米勒看来,这些人早就崩溃了,因此反而可以用疯狂来保护自我,免受政治制度的戕害。在另一篇散文《沉默让我们令人不快,说话使我们变得可笑》中,赫塔?米勒感慨,我们每个人都被历史传唤过,“作为被告,或是受害人。历史将他们释放后,没有一个依旧完好”。小说《心兽》里有一面山墙上挂着一条标语:“一切国家的无产者联合起来”,赫塔?米勒用彻底诗化的语言说,鞋子在这个标语下走来走去,只有逃亡才能离开这个国家,然而它们终将有别的路可走,“有朝一日会像许多其他鞋子那样,不再行走于这个标语之下”。

        有朝一日。当然,齐奥赛斯库当然有朝一日是会死的,罗马尼亚人终于被历史释放,然而他用恐惧建筑的废墟还将继续维持废墟。赫塔?米勒有个朋友,总是疑心当年在广场上被吊死的不是齐奥赛斯库本人,而是一个替身,觉得他还有一天会重新回来,再次让这个国家成为地狱,赫塔?米勒先是安慰他,不会的,那当然是齐奥赛斯库,然后她也开始疑惑:万一呢?万一齐奥赛斯库真的还活着呢?这就是恐惧的力量,没有人真正从恐惧中幸存,即使已经身处安全之地,恐惧依然留有余威,赫塔?米勒刚到德国时,没法习惯空荡荡的房间,因为罗马尼亚的房间总是塞得满满的,“东西越少的地方,人们想要的越多。让身边充满各种物件给人一种安全感……仅仅那些人们费力搞到的物品才肯定能保证人们拥有自己的历史。人们让生活有个固定形式,为的是不失去自我。”

        电影《窃听风暴》发生在被奥威尔赋予特殊含义的1984年,这个译名是为了直接点出它所讲述的故事,电影名直译其实应当《他人的生活》,他人的生活是面残酷而清晰的镜子,让你看清楚自己的未来。赫塔?米勒经历过这些,而我们正在经历这些:开始几年,那些恐怖的场景只发生在陌生人身上,我们只在一般意义上感到害怕,看着那些距离稍远的人被逮捕和践踏时,“内心充满因无力阻止而带来的软弱的犯罪感,夹杂着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卑劣的幸运感。”然而几年之后,身边的朋友也被跟踪审问,住所被搜查,手稿被没收,被大学开除,被抓捕,“之前只是隐约感到的压抑气氛,这时变成了具体的恐惧……迫害就这样一步步走近我的生活,几年后终于落到我自己身上。”《镜中恶魔》中写过,当赫塔?米勒先被一家企业、后被多所学校解雇后,常常在布加勒斯特到处徘徊,她学会了游手好闲并开始在商店里偷东西,从偷晾衣夹开始的,而驱动她这样做的是一种抱负,“不断把越来越大的物件不引人注目地顺手牵羊,好给剥夺了我一切的国家造成损失”。

       恐惧最让人恐惧之处是它逐渐导致对一切的怀疑和背叛,从爱情到友情,最后再到自我。赫塔?米勒经历过无数次罗马尼亚情报部门的审问,她总结过情报部门的审问规律:“我会在10月29日被问及我4月3日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那时我说了些什么,情报人员想知道。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而我却忘得干干净净。这样一来就为进一步审讯创造了初始条件:我被证明在撒谎。”她也反复写过一个故事,自己去德国后有个密友从罗马尼亚前来看她,两人在火车站见面,对方立即承认,她是被情报部门派来的,一直负责监视赫塔?米勒,这个故事被改装成各种面貌在赫塔?米勒的书中出现,散文里有,《心兽》里有,长篇小说《狐狸那时已是猎人》专门讲述两个女人因监视带来的友情危机。在被监视感无处不在的时候,赫塔?米勒离开住所前,会把头发放在门把手上、柜子把手上,抽屉里的手稿上,书架的书上,因为这样就能知道家里在自己出外时是否来过不速之客。这一次我再读到这些故事,不再把它们视为“他人的生活”,而是下意识地想到家里神秘移动位置的耳环,以及某个几乎无人使用的柜子突然被打开了柜门,如果当这一切升级,我能用什么保护自己?

        邪恶制度残酷地碾过个体,看起来毫无逃脱可能,然而永远有一些自由之地是难以剥夺的,匈牙利作家彼得?纳达斯描写过1968年匈牙利部队和华沙公约国武装入侵捷克的情景,布拉格春天被镇压,“匈牙利军车在前往布拉格途中,挡风玻璃被大量口水糊住,雨刮失灵了。匈牙利士兵在挡风玻璃后面颤抖着、哭泣着…”军队们有枪的时候,普通人有口水,就像赫塔?米勒每次被秘密警察叫去审问,她总是穿上新衣服,精心化好妆,因为“尽管他们努力制造恐惧,我还有能力整理仪容”,而在审问过程中,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些小诗,然后再心里默念,“仿佛从丝绸衬里中读出”,她会观察审问她的人,发现“两人的脖子一副老相,面部沧桑。他们自认掌握着我的生死大权,其实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且不自知。我的小诗在白色衬里站立的地方,就是他们头颅的灵位。”

        赫塔?米勒坚信另一个罗马尼亚作家欧仁?尤内斯库的句子:“我们活着。但别人不让我们活。所以我们就活在细节中。”

       多年以前她就写过一首诗叫《它会死》:“我知道它会死/但我不知道它何时以何种方式死/是卧床三年还是戛然而止/是哧哧哧漏气而亡/还是嘣嘣嘣暴毙/是半夜被流石击中/还是自吞砒霜归西/我不知它不知/我知道它会死/但不知道它死后/变成一朵花/还是一滩泥。”在这样的信念之下,恐惧是灯笼里的一个屁,释放的过程臭不可闻,然而它终会淡去,灯笼里的蜡烛在差点熄灭后依然闪着暖光,细节永远都在那里。

 

链接:http://dajia.qq.com/blog/337246020649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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