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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 拙

岂因声音微小而停止呐喊,岂因梦想渺茫而放弃追逐

 
 
 

日志

 
 

雾满拦江:中国人为什么喜欢说谎?  

2014-12-19 06:29:09|  分类: 非常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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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据泰国星暹传媒12月14日消息,曼谷大皇宫壁画前的一排栅栏,被一群中国游客弄倒,好在没有倒向壁画,造成损失。工作人员与其沟通时,中国游客大声反驳,与工作人员争吵,直到工作人员指出,现场有闭路电视监控,中国游客才安静下来。

  事情不大,轰动不小。

  媒体声讨国人在海外的“不文明”举止,但“不文明”这个范畴太大了,它掩盖了国人在事件中的极端偏离常态的表现。

  虽然是弄倒了栅栏,但栅栏并没有倒向壁画,真的是件小到了不能再小的事情。赶紧把栅栏扶起来,再向人家道声歉,看看是不是需要补偿,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中国游客大声反驳,与工作人员争吵”,你反驳什么呢?你争吵什么呢?

  直到工作人员指出,现场有闭路电视监控,中国游客才安静下来——原来是中国游客矢口否认是自己弄倒了栅栏。他们以为没有被工作人员看到,只要嗓门足够大,声音足够高,工作人员无凭无据,就拿自己没办法。

  ——他们在说谎!

  毫无必要、毫无理由、毫无意义的说谎。

  02

  我5、6岁时,父母给我买了本画册,很精美的心爱之物。当时我欣喜若狂,就拿了画册,出门向小伙伴炫耀。

  依稀记得,小伙伴名字中有个“义”字,他妈妈怜爱的叫他“小义头”。当时小义头看了我手中的画册,眼馋不已,伸手就要求看。我故意不给他看,存心馋他。小义头低声下气,哀求再三,我才答应让他看一看。

  小义头接过画册,掀开封面,突然之间撕拉一声,将封面撕下来,把画册往地下一扔,拿着封面掉头向家狂奔。事出意外,我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弯腰捡起画册,在小义头身后急追。

  我们俩一前一后,在狭长的巷子里追赶,前面就是小义头家的院门,他妈妈正端盆脏水出来,往门外的地沟里倾倒。她的模样普通一般,身材极瘦。看到我们跑过来,她先把水倒掉,然后拎盆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小义头跑到她身边,疾冲入院。

  我追到她面前,停下来,指着院门哭叫道:他撕了我的画册!

  啥?她皱眉头看着我。

  你家小义头,把我的画册撕了。我哭着,把手中被撕掉封面的画册,给她看清楚。

  她扭头,冲院中喊了句:小义头,你干吗撕人家的书?

  小义头在院子里,含糊不清的吼叫了一声,叫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她嗯了一声,不作声了,仍然是拎盆看着我。

  我重申了一遍:你家小义头,撕了我的画册!

  她不作声。

  我第三次重申自己的委屈。

  她说:没有。

  啥……?我不懂她的“没有”,是什么意思,问了一句。

  她说:我家小义头,今天一直在家写作业,就没出门。

  不是……我心里困惑,她明明亲眼看着我追着她儿子进家,怎么会说这种难以理解的话?就解释道:小义头刚才出去了,把我的画册撕成这样。

  没有!女人庄严的宣布:我家小义头,今天根本就没出门,谁知道你的画册是谁撕的?

  啥……?当时的我,象是条被兔子咬了的狗,陷入困惑懵懂。好久好久我才意识到,我遇到的事情是——一个成年人,在向孩子撒谎。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遭遇到了能够被理解的谎言。此事对我的冲击极大,在此之前,我不知道有些成年人,能够矢口否认眼前发生的事实,而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但从此以后,我知道了。

  03

  小义头母亲当面撒谎,对我的头脑造成了强刺激,其冲击程度,几欲让我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不要说当年我只不过5、6岁,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无法理解她撒谎的理由。

  用成年人的视角来看,她身为一个母亲,孩子在外边撕了别人的书,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应该对孩子进行教育的时候。但她第一反应,却是替孩子矢口否认——这也是对孩子的一种教育,只是逆教育。

  多年后我才意识到,这位母亲的思维,和我是完全不同的。

  我视她为一个成年人,应该为孩子们的争执主持公道。这是我的视角。

  而她,并没有把自己看得那么高端,她显然视此事为一桩麻烦。视我为对手。于是她迅速估量了一下我这个对手的份量,意识到我不过是个5、6岁的孩子,只会哭鼻子抹眼泪,语言表达远不如她流利。于是她完美的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对事件彻底的否认,反正我也争不过她,就轻松赢得一场人生战役。

  ——在泰国大皇宫壁画面前大声争吵否认的游客们,与小义头妈妈的思维模式,完全一样!

  一样的不成熟,一样的幼稚。一样的对问题只有孩童式的逃避本能,一样的缺乏责任意识,一样的视谎言为解决麻烦的妙方。

  04

  靠了谎言、抵赖试图逃避责任,是一种极不成熟的心态——但成年人与孩子的区别,就在于成年人会把谎言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创造出华丽丽的“谎言文化”。

  说到谎言,现在的中国人,与老祖宗比起来,差的远了。

  隋唐时代,有个王世充,这家伙堪称是个谎言大师,在谎言领域里的开创性突破,至今仍然是世界领先,无人超越。

  当时隋炀帝在位,乱政残民,天下大乱,四方百姓纷纷落草为寇。王世充奉命赶来镇压。但荒泽野寇有个特点,官兵大队人马来到,就迅速四散而逃,等官兵走后,再重新聚集。当王世充来到之后,草寇已经无影无踪,连追杀都找不到个方向。

  于是王世充发布招降文书,称:我在神灵面前发誓,凡是来投降之人,一个也不杀。徜如果我违背了誓言,神灵必会降罪于我。

  所谓草寇,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而已。此时见王世充发此毒誓,乱民们就纷纷出来自首,眨眼功夫,向王世充投降的乱民,就达三万多人。

  然后王世充把这些降民,统统捆绑起来,丢进坑里活埋。乱民们悲愤不已,临死前大喊道:王世充,你违背誓言,神灵是不会放过你的。

  一点没错!王世充回答:我在神灵前发誓:神灵啊神灵,如果我要是杀害投降的乱民,就罚我赔偿神灵一头牛吧。现在,我已经把牛牵来,献给神灵,所以杀掉你们,神灵也不会生气的。

  王世充的心思,全放在如何说出让你意料不到的谎言上。他的谎言技巧,告诉了我们成年人何以说谎的因由——他们心中没有信仰,没有畏惧。并不认为自己的谎言,能够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相比于现代的中国人,王世充多少还有个底线,他终究是害怕真的有神灵,会因他的暴行而愤怒。所以就在自己的誓言里做了手脚,拿神灵当凯子,逗神灵开心。而现在的中国人,心中根本没有王世充的忌禅,说起谎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更不讲什么技巧。

  05

  泰国大皇宫中的中国游客,之所以敢瞪眼否认自己弄倒栅栏的事实,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在自己之外,并没有神灵之眼俯窥着他们。所谓人在做,天在看,这话他们根本不信。他们信的是,人在做,天闭眼,只要你没当场抓到我,我就死活不承认,看你有什么招?

  我小时遭遇到的小义头妈妈,她同样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报应——即或相信,也只是相信别人说谎会遭报应,而自己,说过的谎如掠过的风,嘴唇翕动几下,就算过去了。

  早些年,我常担心母亲当着孩子的面说谎,会扭曲孩子的心灵,影响孩子的人格发展。后来看到江苏贪官徐其耀的书信,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徐其耀,曾任江苏省建设厅厅长,他以拥有146名二奶的大手笔,在贪官排行榜上夺得席位。但披露出来的贪腐数额只有2千万,这与他情妇的数量严重不对等——但我们不管这事,要说的是徐其耀写给正在读大学的儿子的一封信。

  在信上,徐其耀和风细雨,苦口婆心的教育儿子:

  不但要学会说假话,更要善于说假话。要把说假话当成一个习惯,不,当成事业,说到自己也相信的程度。妓女和做官是最相似的职业,只不过做官出卖的是嘴。记住,做官以后你的嘴不仅仅属于你自己的,说什么要根据需要。

  这封信,才让我惊讶的意识到,我担心他们他们的教育方式,会把孩子教成一个说假话的人。而他们却担心自己做的还不够,生怕孩子成为一个诚实的人。

  ——视谎言为生存法则,只因为他们对这世界充满了蔑视,对他人的存在,完全是无视。

  他们不知道,哪怕是最坏的人,也渴望和好人交往。因为好人不会伤害他们。哪怕是最喜欢说谎的人,也要求别人对自己诚实。因为只有诚实的人,才能给人以安全感。当他们将谎言视为人生追求,就落得个被所有人厌憎的结局。

  06

  人是需要一点畏惧的。

  人至少要畏惧自己的良知,如不然,就会绝对的利益取向,做事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也没有反省能力,夺到手的利益总嫌太少,失手时抱怨自己的运气不好。他们也不相信什么规律,更不相信报应。所以,中国的贪官一旦东窗事发,在法庭上的忏悔,听在我们耳朵里感觉怪怪的。那只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只是认为自己时运不济。之所以忏悔只是糊弄公众,希望能够减轻惩罚罢了。

  相比于这些人的死不认错,日本和韩国的悔罪文化,就有点让人怵目惊心。

  2004年,韩国有食品公司用极不卫生的下脚料制作劣质饺子,丑闻传出,一家制作劣质饺子的公司总经理投江自杀,遗书称向国民谢罪——中国的有毒食品,远比韩国严重的多,但没有一个企业主为此而谢罪。

  韩国岁月号沉船事件中,有名副校长被救出,他却选择以自杀的方式,表达对死亡学生们的愧疚——中国曾发生过校长带女学生开房的恶性事件,但这些校长,却从未流露出些许的忏悔意识。

  日本曾发生学术论文造假事件,研究中心副主任笹井芳树谢罪自杀——中国学术造假事件频发,但当事人不要说自杀,他没杀你就算是认错态度好的了。

  ——连弄倒栅栏这种小事,都要说谎。在官场的父亲,千叮咛万嘱托,唯恐儿子谎言说得不流利,这样的大环境,寄希望于诚信的回归,岂非是缘木求鱼?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需要付诸努力来固守的,诸如良善,美好与爱。信仰召唤着人的心灵宁静,能够让人从容面对自我。信仰赋予每个人的基本使命与目标,能够让我们不惧坎坷与磨难。毕竟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次生疏的单程旅行,路太长,夜太黑,总是需要一盏信仰之灯,照亮我们的前行之路。

  是唤回信仰的时候了。一个人没有信仰,就会空虚茫然,闭塞良知,贪婪无度,不择手段。一个民族失去信仰,就会无知无畏,相互残害,彼此憎恨,官贪民暴。当一个民族的家庭教育,走到了唯恐孩子人格健全,唯恐孩子心灵不够扭曲,唯恐适应不了一个谎言泛滥的环境,这就表明我们偏离常态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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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30日 - 守拙 - 守 拙 当地时间2014年11月18日,葡萄牙里斯本,一名游客正在拍照,从远处看,她仿佛置身泡泡中。CFP2014年11月30日 - 守拙 - 守 拙 当地时间2014年11月18日,菲律宾马尼拉,街边圣诞灯。Noel Celis/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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